第64章 史湘云

晚香盈盈，窗沿下飘摇着零星的野菊，刘墉踱步到窗前，许久，捋须一叹，

他彻夜思来想去，柿儿先前说的那番话，倘若义忠真参与了这件事，那乍一人，显然比乍百人要更有说服力。

他绝非愚拙之人，正相反，吏部掌控大乾上下一应官员的升迁罢免，是朝中官员公认的眼中钉，能在如此水深火热之地坚守十余年，足可见刘墉之能绝非等闲之辈可及。

早在十五年前，旧太子陵墓被盗，太子尸身莫名失踪之时，不，也许更早，在二龙相争时，他就隐隐察觉。无论是旧太子还是宣武王，都与一些暗中势力藕断丝连。

而近几年发生的，江南一带的县令无故病亡，其位被一些未曾入仕的举人保荐代替，亦让他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唉，旧江山浑是新愁。

院中清冷，梧桐影斜，刘墉抽着烟袋锅子，火星点点。

昔年王族接连暴毙，文武相争，争权夺利，自己不帮义忠上位，何尝不是藏了私心。先朝皇子殆尽之后，谁也不知接替其后的皇孙能活多久，作为大兄，他自然不愿幼弟犯险。

不曾想，到如今他依然恨着自己。

一念之差，造化弄人，一晃十五年，小英子病逝后，昔日鼎盛的刘家也算是绝后了。

幸在九王之乱终于过去，如今朝堂堪堪稳定下来，思及此处，刘墉微眯双眼，挺首腰杆，一股堂皇威势油然而生，寒蝉噤声。他身高足有七尺，平日里总弓着腰故而被戏称罗锅。

“老爷！有个自称老爷故友的人给老爷送了封信。”

胖乎乎的门房跑来报信。看到信上久违的“大兄亲启”字样时，刘墉的神色一愣，却见信中寥寥数字，仅写道，

明日未时，城外灵光寺一见。

刘墉捋须，端详着信纸久久不语。

义忠，如今你究竟又想做什么。。。

。。。

午膳吃完，链二爷醉醺醺的躺在摇椅上打盹儿，阿柿拿糖葫芦的竹签剔牙，半晌，忽然瞧向空空如也的竹签。

得，再去买两串吧。

拍拍肚子，站起身来，溜达着朝府外走去。

荣国府外，秋光明媚，行人伶仃，阿柿又挑了两串糖葫芦，侧门处传来一阵喧闹。

“谢谢大爷，大爷们纳福。”

刘姥姥牵着小童，千恩万谢的从小门里走出，怀里抱着一沉甸甸小红布兜，还挂着一吊铜钱。

“行了行了，快走吧。”

看门的小厮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哎呦，柿姑娘。”

刘姥姥回头，正巧瞧见街上的阿柿，眼睛笑出皱纹，双手合十念叨着，

“柿姑娘纳福，多亏了您，我们这帮子的乡下人啊，才有幸进到这贵人府里。”

“最近田庄上收成还好吗？”

阿柿闲话问道。谈起收成，刘姥姥有些难为情道，

“回姑娘的话，我们也是要脸的人家，但凡今年的收成能过得下去，我们也不至于来找你们乞食了。只是。。。”

老太太拽了拽一脸困倦的小童，见他嘴上油光锃亮，显然是在府里吃美了，

“板儿还小，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总不能让他跟我们一起挨饿过冬，实在没有办法了，才。。。”

阿柿仔细瞧着这位腼腆的老农妇，她面色皴黄，眼神却极为清亮，像常含着泪光。阿柿清楚刘姥姥虽未读过书，却是一位极富智慧的老人。于是她径首问到，

“见识过贾家的生活，你不觉得上天不公吗？”

“嘿嘿，我们只是田庄人，哪配过姑娘天仙一般的日子。”

老太太咧开残缺的门牙笑笑，不知从阿柿脸上看到了什么神情，反而宽慰道，

“可即便是我们这样的日子，己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了。还有大户人家的亲戚，落魄了肯拉我们一把。”

“奶奶，吃点心。”

板儿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点心，踮脚举到刘姥姥嘴边，他竟是把点心藏在了衣服口袋里。

“哎呦我的心肝宝贝哟。”

老太太心疼的抱起板儿，秋阳暖暖的，刘姥姥便像是邻里似的唠起嗑来，

“柿姑娘是个心善的，日后定有神佛保佑，化险为夷。姥姥这一辈子也见得不少，总觉得这人呐，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

“就说前几年，一场大雪，死了不少人。那时候有一僧一道前来化我出家，姥姥我却告诉他们，我们这日子虽比不得神仙，可一家子整整齐齐，却也知足了，神仙我也不羡慕。”

牛铃声响，送老人上了牛车，阿柿临街又买了串糖葫芦塞板儿手中，老太太连连摆手，递给阿柿一包印花帕子裹着的地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