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晴为黛影

穿过西边的坊市， 人声鼎沸的街道蓦然安静下来。

高大的朱墙，靛青的瓦檐，长街上立着城门似的的牌坊。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界，贾家却能独占一整条街道，自东贯西，延绵数里。

街口牌坊上书三字，荣宁街。

马车停在镶着铜钉的枣漆大门前，天空阴沉沉的，房梁上的匾额五个鎏金的大字，敕造荣国府。

阿柿跟链二爷风尘仆仆的下了车，街道上西下无人，门房见链二爷回来了，连忙打开小门让两人进来。

贾家二房亲近如一，两府只有一巷之隔，链二爷神情有些疲惫，顾不上回自家，匆匆指挥下人把行李搬进荣国府。

天色己晚，府里人影阑珊，偶见几个丫鬟，也是一低头便错身而过。

好一阵忙碌后，链二爷领着阿柿快步穿过西堂，轻车熟路找了一处客房。

“柿儿啊，那个，今天太晚了，你先在客房住一晚将就将就。等明日好好拾掇一下，我再带你去拜见老祖宗。”

说罢，又交代小厮弄些饭食，链二爷也有些撑不住疲倦，脚步虚浮的往宁国府走去。

掩上房门，阿柿大字躺回到榻上，黑暗中，望着狭小的天花板，鼻尖嗅到一股陌生的熏香。

这里就是京城啊。。。

舟车劳顿，眼皮变得沉重，闭上双眼，却不知为何无法入睡。

阿柿推开窗子，稀薄的星空，肃冷的秋风呼啸，所有的瓦檐都在轻颤。举目是陌生的屋舍，景色似乎不断的拉远，秋蝉的声音己经绝迹了，北方的天己转凉。

深吸一口气，秋菊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一切显得那样真实。

原来这就是红楼梦的世界啊。。。

扒着窗沿，怔怔的朝外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姑娘，链二爷托我来给您送吃的。”

阿柿拉开门，门外丫鬟嘴巴嘟嘟着，灵眸皓齿，娉娉袅袅，一瞬间竟险些错把她当成黛玉，吓了一跳。

晴雯却不管不顾，径首走进门内，将托盘重重放在桌上。她本是宝玉的丫鬟，却因为打扫房间时多事，不幸找到一封大公子的绝笔信，搞得府里人心惶惶。

这才有了链二爷连夜骑奔马，千里迢迢下扬州。

眼前这位倒好，飞来横福，从流离孤儿一跃成了府中小姐，攀上高枝变凤凰。

可自己呢？尽心尽力的扫窗擦地，却被恨屋及乌，被王夫人说瞅着碍眼，就贬去了伙房使唤。

“天晚了，伙房里嬷嬷都下工回去了，就剩下这些，你且将就些吧。”

晴雯麻利的将碗筷摆出，嘟嘴使了个下马威。抬头却不由的失神了。

窗外清冷的月色洒下，边上的少女明眸似水，素清如月，皓腕凝霜雪。

阿柿从腰间掏出一小片金叶子，塞进晴雯手心里，顺便摸了下小丫鬟细腻柔滑的小手。

这妮子，皮肤跟绸缎似的，嫩的能掐出水来。

“赏你了，你以后就给我当丫鬟吧。“

晴雯回过神，察觉到阿柿对她又摸又掐，脸上一丝的陀红，把金叶子一摔，羞恼道，

“不过是些剩菜罢了，谁，谁要你赏！还有，老太太没发话，你还不是小姐呢！”

说罢，跺跺脚，气冲冲的逃出客房。阿柿咂吧着嘴，捡起金叶子。

这妮子，要不以后拐回红袖坊去？

后世文人批注，晴为黛影，意思是在红楼梦的故事中，晴雯与黛玉不仅容貌相像，就连结局都十分类似。

一想到这个小丫鬟的结局是被逐出府去，独卧病榻，临死前喊了一晚上的娘，阿柿心中便五味杂陈。

红颜易老，英雄气短，待到春花谢尽，也只能感叹一句太匆匆。

都说红楼十二钗命薄如纸，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可试问古今英雄豪杰，死无缺憾的，又有几人？

楚霸王力拔山兮，却被十面埋伏，乌江自刎。

关二爷文武兼备，义薄云天，却遭鼠辈暗算，败亡麦城。

只叹南唐后主李煜，一代词帝，文采风流，末了反落得个国破家亡，只留下一句，人生长恨水长东。

看的越清楚，就越不禁感叹人世命运的残酷。

人生莫不就是这样一场悲剧？那黛玉呢？她也会落得那般泪尽而逝的下场吗？

一想到那个娇蛮任性的林妹妹，阿柿心里忐忑，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

她。。。此刻应该也在这府里吧。起初黛玉离开扬州时，自己并没有挽留。毕竟彼时她一心救国，而就算黛玉倾心于自己，自己也无法和她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