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太子的请帖

沈鸢在禁言司住了十天。

十天里，她白天研读《言灵初解》，晚上在脑子里推演言灵之术的运行法则。没有灵气，她就用最笨的办法——在纸上画符文，一遍一遍地画，首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顾衍之每天都会来书房，有时候是处理公务，有时候是教她言灵之术的基础。他教得很认真，但话很少，往往只说一遍，然后让她自己悟。

沈鸢悟性极高，往往他刚说完上半句，她脑子里己经把下半句和延伸的部分全都推演出来了。

但她学会了闭嘴。

不把推演结果说出来，只在心里过一遍。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当她在心里“默念”而不是“想”的时候，心声的“音量”会小很多。禁言司的人虽然还能听到，但不会那么清晰。

这就像说话和 whispering 的区别。

她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心声。

顾衍之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有好几次，他看到沈鸢在纸上画完一个符文，然后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她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他没有戳破。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教她如何彻底屏蔽心声。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下去了。

如果她学会了屏蔽心声，他就再也听不到那些碎碎念了。

那些“他今天穿的这件衣服真好看”“他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他的手好凉是不是旧伤犯了”。

他不想失去那些。

第十一天，麻烦来了。

辰时，沈鸢正在书房里画符文，言九匆匆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首座，太子府派人来了。”

顾衍之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头微皱：“什么人？”

“太子府管事，带了太子的亲笔请帖。”言九看了一眼沈鸢，“说是……请沈姑娘过府一叙。”

沈鸢的手顿住了。

又来了。

上次被拒了，这次换了个方式——亲笔请帖。

太子的面子，就算是顾衍之也不好首接驳吧？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请帖拿来。”

言九递上一封烫金的帖子。顾衍之拆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沈鸢凑过去看。

帖子上写的是——

“闻沈家有女，聪慧过人，堪为闺中典范。恰逢中秋佳节，太子府设宴，特邀沈家诸位千金共襄盛会。沈七小姐之名，本宫心向往之，望届时得见。”

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沈鸢必须来。

而且是“沈家诸位千金”一起，不是只请她一个人。这样沈家就没有理由拒绝，顾衍之也没有立场阻拦——太子府的中秋宴请的是沈家女眷，禁言司管不着。

沈鸢看完，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心向往之”。

太子殿下，您是想见我，还是想确认我是不是您要找的那个人？

不管是哪个目的，这顿饭都不好吃。

顾衍之将请帖放在桌上，看向沈鸢：“你可以不去。”

沈鸢抬起头：“能不去吗？”

“能。”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本座说你有病，起不来床。太子总不能派人来抬你。”

沈鸢：“……”

好家伙，这理由他用上瘾了是吧？

上次是“身体不适”，这次升级成“有病起不来床”。

顾衍之你是真不怕得罪太子啊。

但她摇了摇头：“我去。”

顾衍之的眼神微微一变。

“为什么？”

沈鸢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说我是“关键”。

这个谜底不解开，我睡不着觉。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好，”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沈鸢：“什么条件？”

“本座陪你去。”

沈鸢愣住：“……太子府的宴请，您以什么身份去？”

顾衍之淡淡道：“禁言司首座，奉旨巡查京城治安。太子府设宴，本座去巡查，合情合理。”

沈鸢：“……”

巡查？

您去太子府巡查？

太子能信吗？

不过……有他在，我好像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好。”她说。

三天后，中秋。

沈鸢换上了言九送来的新衣裳——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一件浅青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简单素雅，不张扬也不寒酸。

言九还送来了一支白玉簪子，说是“首座大人让准备的”。

沈鸢接过簪子，手指微微发颤。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去太子府不能穿得太寒酸，否则会被笑话。但也不能穿得太华贵，否则会引人注目。

月白色，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细节是我想不到的？

她把白玉簪子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盛了一汪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