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之后的第三天,太子称病没有上朝。
消息传到禁言司的时候,沈鸢正在桂花树下晒太阳。深秋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在地上投下一片稀薄的影子。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本《言灵初解》,翻到第九页,看着那个写错的“动”字,发了很久的呆。
言九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沈姑娘,太子府传来消息——太子殿下病重,己经三日没有出府了。”
沈鸢抬起头,看着言九。“病重?什么病?”
“太医说是风寒,但……”言九压低了声音,“太子府的人说,殿下是从朝堂回来之后突然病倒的。那天殿下在朝堂上什么都没说,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第二天就病了。”
沈鸢放下书,站起身,走到桂花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
太子病重。
不是风寒。
是心病。
他在朝堂上看到她舌战群臣,看到她手里握着那么多人的把柄,看到她站在顾衍之身边,笑得那么坦然、那么明亮。
他用了十年去找的人,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得像一朵花。
换了谁,都得病。
“言九大哥,”沈鸢说,“帮我备一份礼。明天,我去太子府探病。”
言九愣住了:“沈姑娘,您要去太子府?首座大人知道吗?”
“我会告诉他。”沈鸢转过身,看着言九,“你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送他一样东西。”
言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鸢站在桂花树下,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前世遗言的那张。纸上的字迹己经有些模糊了,但那一行字依然清晰:“若有来世,不入轮回,不入天道,只入一人心。”
她要把这张纸,还给太子。
因为这行字,不是为他写的。
他拿着也没有意义。
不如还给他,让他彻底死心。
晚上,沈鸢在书房里把这件事告诉了顾衍之。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的眼底跳动,映出沈鸢的倒影。他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她。“你一定要去?”
沈鸢点头:“一定要去。”
“本座陪你去。”
沈鸢摇头:“你不能去。你去了,太子会觉得你是在示威。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需要我自己了断。”
顾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再说什么。他了解沈鸢——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小心。”他说。
沈鸢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沈鸢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插了那支白玉簪。她将那枚玉匣——从苍梧山遗迹里带出来的那枚——装进一个锦盒里,带着言九,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脸色凝重的侍卫。看到沈鸢,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管事迎出来,表情复杂:“沈七小姐,殿下请您进去。”
太子府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沈鸢跟着管事穿过回廊,来到了太子寝殿的门口。
管事停下脚步,推开门。“沈七小姐,殿下在里面等您。”
沈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太子寝殿很大,但光线很暗。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李承泽靠在床头,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没有束冠。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像一棵被秋天抽干了水分的树,干枯、憔悴、摇摇欲坠。
但看到沈鸢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那光就灭了,像一根蜡烛被风吹熄,只剩下袅袅的青烟。
“你来了。”李承泽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沈鸢走到他的床前,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将锦盒放在膝上。“殿下的病,太医怎么说?”
李承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很苦。“太医说是风寒。但你知道,不是风寒。”
沈鸢没有否认。“殿下知道民女今天来做什么吗?”
李承泽的目光落在她膝上的锦盒上,沉默了片刻。“来还东西。”
沈鸢打开锦盒,取出那枚玉匣,放在他的床边。“这枚玉匣,是从苍梧山遗迹里找到的。里面的东西,殿下应该己经知道了。”
李承泽伸出手,拿起玉匣,打开。那张纸静静地躺在里面,字迹模糊,但那一行字依然清晰——“只入一人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玉匣合上,放在枕边。“本宫找了十年,就找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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