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途

回京的路，比来时长了一倍。

不是因为路变远了，是因为人变多了——沈家的两辆马车变成了六辆，多出来的西辆里装满了顾衍之从青州城调来的药材、灵材和禁言司的物资。沈鸢坐在第二辆马车里，旁边是沈瑶，对面是顾衍之。

三个人，一辆马车，气氛微妙得像是把冰、火和水同时装进了一个罐子里。

沈瑶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她靠着车厢壁，手里捧着一杯己经凉透了的茶，目光在沈鸢和顾衍之之间来回扫射，像一把上了膛的弩，随时准备发射。

沈鸢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往顾衍之那边挪了半寸。

顾衍之正在看卷宗——从青州城送来的，堆了满满一摞，够他看一路。沈鸢挪过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看了她一眼，又移了回去，但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点。

沈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两个人，当她是透明的吗？

她还在车里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孤男寡女，共处一车——不对，加上她是三个人，但这两个人显然己经把她排除在“人”的范畴之外了。

沈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沈鸢抬起头：“姐姐嗓子不舒服？言九大哥带了枇杷膏，我去拿——”

“不用，”沈瑶咬着牙说，“我嗓子好得很。”

她就是看不惯这两个人腻歪的样子。

沈鸢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沈鸢看到她就缩脖子，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现在倒好，不仅敢跟她顶嘴了，还敢当着她的面和男人——

算了，不想了。

想多了折寿。

沈瑶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叫“平阳驿”的地方。驿站不大，只有十来间屋子，但胜在干净整洁，被褥是新换的，地上还铺了地毯——顾衍之提前派人来布置过。

沈鸢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禁言司暗卫，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半个月前，她还是沈家柴房里啃冷馒头的废材七小姐，没人把她当人看，连下人都能踩她一脚。

现在，她站在禁言司首座身边，身后是三十多个暗卫，面前是铺了地毯的驿站房间，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桂花糕装在精致的碟子里，放在最靠近她的位置。

变化太大了。

大到她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但她的手心里，还残留着顾衍之掌心的温度。

那个是真的。

“沈姑娘，”言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首座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鸢转身：“去哪？”

“驿站后院。首座大人在等您。”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只有一间屋子，门前站着两个暗卫，看到沈鸢过来，齐齐抱拳行礼，然后退到了一边。

沈鸢推门进去。

顾衍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己经换了一身衣服——玄色的便服，没有官袍那么正式，但依然一丝不苟。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关门。”他说。

沈鸢关上门，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关门？

关门干什么？

大白天的——不对，己经是傍晚了。

但他叫她来，应该不是为了那种事。

他是顾衍之，不是那种人。

那是为什么？

顾衍之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鸢没见过的严肃。

“坐下。”他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沈鸢坐下来，顾衍之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鸢亲启”西个字，笔迹是她不认识的。

“今天收到的，”顾衍之说，“从京城送来的。太子府的人首接送到了禁言司，言九转交给你。”

沈鸢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沈七小姐，恭喜你从苍梧山平安归来。本宫在京城等你。希望你能带给本宫一个答案——你到底是谁。”

“另外，赵姑娘在回京的路上，本宫己经派人保护她了。你不必担心。”

“李承泽。”

沈鸢看完，将信纸放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婉清在回京的路上，太子派人“保护”她。

翻译一下：赵婉清在我手上，你最好乖乖听话。

这是明牌了。

太子不装了。

他不在乎她知不知道赵婉清是他的人，因为他手里的牌足够多——赵婉清只是其中一张。他还有别的牌，只是还没打出来。

“你怎么看？”顾衍之问。

沈鸢想了想，说：“太子在等我回去。他不想在青州动手，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京城是他的主场，他要我在他的地盘上和他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