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沈酩歌站在山门口,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渡亡铃系在腰间,铁剑挂在腰侧。
整个人的装扮,和路边行走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辞无渊从内殿方向走出来,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束着。
没带剑,没带法器,两手空空。
沈酩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
“阁主,我们两个走出去,不像宗门参赛选手,倒像逃难的。”
辞无渊扫了一眼她背上鼓鼓囊囊的布包。
“带了什么?”
“干粮、水囊、换洗衣裳、矿料,外加两卷沧溟诀的辅注。”
她掰着手指头数。
“还给您带了粥,用保温阵法封在竹筒里了。”
辞无渊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走吧。”
沈酩歌转身后,他瞄了一眼沧溟渊的方向。
渊口的黑暗似有似无地涌动了一下。
两人沿着山路下山。
沈酩歌走在前面,辞无渊跟在后面,间隔三步,不远不近。
她走得不快,路过山脚那个小镇的时候顺便买了两张饼揣进布包里,递了一张给辞无渊。
他接过去,看了看,咬了一口。
“凉的。”
“热的卖完了。”
辞无渊无言,慢慢把饼吃完了。
万宗大比的举办地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台,御剑飞行大半天可至。
但辞无渊不御剑。
沈酩歌也没问为什么,两人沿着官道走了小半天,在一个小镇的驿站租了一辆马车。
马车行到午后,路过一片松林时,前方传来了人声。
沈酩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松林边的驿道上聚着七八个人,衣着统一,袍身上绣着暗红色的星辰纹。
天璇宗。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剑眉星目,腰间佩着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剑,正叉着腰跟驿站的马夫吵架,嫌马的速度太慢。
沈酩歌放下车帘,靠回车厢壁上。
辞无渊闭着眼靠在另一侧,像是在养神。
马车继续走。
经过那群天璇宗弟子身边的时候,车帘被外面的风掀了一角。
领头的青年回头扫了一眼马车,目光落在沈酩歌露出来的半截衣袖上。
没有宗纹。
他又瞥了一眼马车侧面挂着的牌子,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沧”字。
这是沈酩歌出发前在木板上随手刻的,权当门派标识,刻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寒碜。
青年嗤了一声。
“停。”
他身边的弟子一拥而上,把马车拦了下来。
马夫吓得缩在前头不敢吭声。
青年走到车窗旁边往里看。
“沧溟阁的?”
沈酩歌掀开车帘,礼貌地看着他。
“是。”
“就你们两个?一个半大丫头,一个……”
他往车厢里面瞄了一眼,看到辞无渊闭着眼靠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病秧子?”
他笑了一声,回头跟同伴们说。
“沧溟阁可真是大门大派,参加万宗大比就派了俩人,还坐马车来的。”
几个弟子笑成一团。
一个胆子大的凑过来。
“这不是清虚宗那个跑了的吗?叫什么来着?”
“沈酩歌。”
另一个弟子嘿嘿一声。
“对对对,就是她,跟着个废物师父来万宗大比,这是来凑什么热闹?”
沈酩歌的手指搭在车窗框上,没有收回去。
她连脸上的笑意都没变,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车厢里。
辞无渊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瞬。
空气里的温度在那一瞬里往下坠了一截,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冬天塞进了这片松林。
领头的青年笑容僵在脸上,喉结滚了一下,两条腿忽然变得不听使唤,膝盖弯了一个弧度,差半寸就要跪下去。
他身后的弟子们更惨,离得最近的那个首接往后踉跄了三步,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
就是一个眼神。
领头的青年咬着牙把膝盖撑首了,整张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蹦了出来。
他想说话,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辞无渊收回视线,重新闭上了眼睛。
靠回车厢壁上,姿态松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空气里的寒意退去了,松林里的风又变回了正常的温度。
领头的青年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大半,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袖子底下的手忍不住地发抖。
沈酩歌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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