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身兼正邪宗

其实在心底，珠篆早已有了几分这般念头。

世人皆知正魔殊途、水火不容。

千百年来正邪厮杀不休、势不两立，归顺魔道，乃是正道修士的大忌。

可今日亲身经历一切，他早已看透了所谓正道的虚伪腐朽。

眼前这位魔宗少主，行事狂桀狠绝。

却绝非滥杀无辜、奸邪暴戾之徒。

他出手平乱，救下自己与女儿性命，全程磊落坦荡，从未有过半分胁迫刁难。

珠篆心中暗暗权衡，若是当真追随椴馝。

只要自己坚守本心、不做伤天害理、祸乱苍生之事，纵使投身魔道阵营，又有何妨？

一念至此，他心中的抗拒与顾虑，悄然消散大半。

“放心，府主，我说的是跟我，不是魔宗。”

楚残垣声线淡淡，褪去了几分魔道少主的桀骜。

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一句话瞬间拨开了正魔归属的隔阂。

珠篆闻言心神一动，连忙颔首点头，眼中满是恍然与了然，连忙接话。

“我懂、我懂。”

“自昔日毒魔宗覆灭，魔道现如今为四宗割据一方。”

“而椴少主您的身份……”

他自以为猜透了对方的底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话音未落，楚残垣缓缓抬手，淡然将他的话语打断。

眸色幽深，带着一丝莫测的清冷：“府主，你还是不懂。”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似有微芒流转。

只见楚残垣周身漆黑的魔韵煞气骤然褪去，萦绕周身的凛冽戾气尽数消散无踪。

方才染遍黑袍、沾满脸颊的斑驳血迹瞬息消融。

破败的魔袍转瞬化作一袭纤尘不染的素袍。

身姿依旧挺拔，气质却翻天覆地。

方才那狂傲不羁、杀伐肆意的魔宗少主椴馝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端方，身负圣殿正统的圣子楚残垣。

这极致的身份切换，不过瞬息之间，毫无征兆。

“嗡——”

珠篆浑身巨震，双腿骤然一软，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一旁的珠月露更是花容失色，一双美眸瞪得浑圆，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浑身气血几乎停滞。

父女二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穷尽想象，也从未敢揣测。

这纵横魔道、杀伐凌厉的神秘魔宗少主。

竟与那享誉正道、万众敬仰的圣殿圣子，是同一人！

正魔两道水火不容、世代为敌。

最纯粹的圣殿与最阴翳的魔宗，竟被眼前这少年一人兼具！

“这……这怎么可能……”

珠篆喉头滚动，口舌发僵，反复呢喃数次。

却始终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满心只剩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死寂之中，楚残垣缓缓开口，声线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字字清晰，落于耳畔：“珠府主，本圣子今日直言相告。”

“我身兼二职，既是正道圣殿圣子，亦是魔宗总少主。”

“我隐去圣子身份，化身椴馝潜入魔道，蛰伏布局至今。”

“所求的从来不是魔道权势，而是颠覆圣殿，扳倒上官清安。”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寒戾与恨意，字字铿锵，藏着经年隐忍的血海深仇。

“上官清安，是杀我父母、害我恩师的不共戴天之仇！”

话音一转，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冰冷的威慑，裹挟着漫天压迫笼罩二人。

“你今日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洞悉了我毕生图谋。”

“若是府主无心涉足纷争、不愿蹚我这趟浑水……”

“以你如今势单力薄、毫无依仗的处境。”

“知晓我最大的秘密，本圣子，绝不会留你二人活口。”

冰冷的话语不带半分玩笑意味，直白又残酷，让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珠篆骤然倒吸一口凉气，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心底寒意丛生。

他清晰感知到，眼前少年此言绝非恐吓。

若是自己稍有异动，今日金亭府这片废墟，便是他父女二人的埋骨之地。

惊魂未定之际，珠篆迅速定下心神，神色骤然肃穆，躬身拱手，字字恳切坚定。

“圣子多虑了！”

“您于我父女有再造之恩，救命之德。”

“我二人感恩戴德尚且不及，岂会做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卑劣小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再无半分顾虑，彻底放下了心中所有桎梏。

“此前我纠结正魔之别、道义之分。”

“可如今知晓，椴少主便是圣子。”

“那我心中所有芥蒂、所有不安尽数消散！”

“追随圣子，我父女二人问心无愧，无惧道义苛责！”

说到此处，珠篆眼底燃起一抹愤懑与希冀，沉声补充。

“再者，老夫混迹正道多年，早已察觉端倪。”

“那看似光明磊落的上官清安，背地里早已暗通魔道，私结奸邪！”

“只是他权势滔天、修为盖世。”

“我等纵使洞悉蛛丝马迹，也只能缄口不言，敢怒不敢言！”

他抬眸望向楚残垣，神色决绝，躬身拜下。

“今日得遇圣子，乃是我父女机缘！”

见此赤诚模样，楚残垣眼底的凛冽寒意缓缓褪去。

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澄澈的笑意，语气轻柔几分。

“如此，便多谢府主鼎力相助。”

气氛稍稍缓和，珠篆犹豫片刻，神色带着几分局促，小心翼翼开口。

“圣子……那小女月露……”

楚残垣自然知晓他的顾虑，更记得尚且滞留在外的露沾衣。

他并未多言，身形倏然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不过瞬息功夫，便再度现身，身侧已然多了一道纤细清丽的身影，正是露沾衣。

露沾衣甫一落地，目光便扫遍四周。

入目皆是残垣断壁，满地干涸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不远处的地面上，玉鹤返与珠镌浑身伤痕累累，筋骨尽断。

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奄奄一息，狼狈凄惨到了极致。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厮杀后的死寂戾气扑面而来，瞬间席卷鼻腔。

露沾衣心口一阵翻江倒海，胃中剧烈翻腾。

再也忍不住，连忙抬手死死捂住嘴唇，俏脸苍白，险些当场作呕。

珠月露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脊背。

柔声细语轻声安抚，缓解她心中的不适与惊惧。